李立群：拍戏到有生最后一集为止，拍不动了再说

  21岁接触表演，27岁正式入行，29岁斩获台湾电视最高奖——金钟奖最佳男演员，从艺40年先后出演69部电视剧和30余部电影，总集数近3000集、在西餐厅做表演秀达2000余场，横跨电影、电视、剧场三栖……如果不是一一罗列这些数字，这位叫做李立群的演员也许只是在电视中随意就能瞥到的超级熟脸。

    就在一部叫做《温州一家人》的电视剧火遍全国勇夺收视冠军之前，他已从男一号演到男十号，号号来者不拒；从土匪到文人到老爷到皇帝，样样全数消化。《温州一家人》大结局收视破3.06%的那晚，李立群深夜10点刚结束新剧从早上6点开始的紧张拍摄，在零下6摄氏度寒风的簇拥下回到位于京郊的酒店，不时乐呵却又期盼地询问身边人：大家真的喜欢看吗？

    从金钟视帝到《温州一家人》周万顺

 

    “我仍是观众叫不出名字的脸熟演员”

 

    可能有人会因为他的某酱油广告而记住他，比如我妈，时不时地卖萌秀几句该酱油应该怎样晒怎样晒的广告语；也有人会因为一部儿时看过的剧，突然又在某一天脑电波搭对电路神奇地发现另一部剧的某个角色不就是这部剧的他吗？比如N年前的某天我就以一副破解世界几大谜题的样子大彻大悟地吼道：“啊《绝代双骄》里的李大嘴不就是《春光灿烂猪八戒》里的东海龙王吗！”因此，李立群是适合观众拿来玩考验记忆游戏的，且答案往往惊喜连连。基于他出了名的从不挑戏原则，因此你往往可以在雷剧中偶尔瞟见一下他，然后调台去正一些的剧享受满屏幕都是他。他可能是这部戏女主的爹，那部戏却又成了男主他爸，李立群这样说：“我不是腕儿，没有等戏的命，有什么戏就接什么戏，有口饭就赶快吃吧。”

 

南都娱乐周刊：《温州一家人》播得很火，周围人有没有干脆直呼你万顺哥？

 

李立群：那倒没有，现在演了《温州一家人》之后也是眼熟演员，观众未必叫得上名字，从年轻时候就这样。就是觉得“哦，大家还都蛮喜欢的”，就这样。这个年纪没有得到欧洲三大奖不至于走路都轻啊！

 

南都娱乐周刊：多少还是会有点介意吧？

 

李立群：无法在意，也无所谓，哪怕有一天我得了奥斯卡奖观众讲不出我名字也无所谓，这跟赚钱没关系，跟表演也没关系，对我来说不重要。像我吃了四十年盒饭我就没有腻味过，有很多人是看到盒饭就没有办法，就不能吃，我就从来不腻味，我就奇怪我就这么不挑剔吗？后来我一想，哦，我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还在想下一场戏要怎么办，没有去管这个饭是什么，饭又不重要。

 

南都娱乐周刊：大结局收视率破3%，事先有想到能取得这个成绩吗？

 

李立群：收视率这么高当然比较超出意料，但是这部戏会被人喜欢是应该的。它能跟十八大一起播出、会被中央台选中一定有一种政策的方向，他们选择这种政策我替他们高兴。因为不再是抗战、爱国、建国题材，而是一个民生和文化的，是大家过去很真实很真切存在的３０年，没有撒谎也没有夸张，大家都觉得接地气，不杜撰不吹牛，我喜欢这种剧本，高满堂老师非常厉害。

 

南都娱乐周刊：作为早一批从台湾来内地发展的演员，受到过身份的影响吗？

 

李立群：就前三年接不到主旋律电视剧。然而主旋律电视剧又占了很大的电视剧市场比例，那接不到的话就更别挑别等了，有口饭吃就赶快吃吧！那些大腕他们可以等戏，他们有等戏的命运，我们没有等戏的命运，有什么戏就接什么戏。

 

 

南都娱乐周刊：来者不拒？

 

李立群：对啊，挑啥啊，挑来挑去都一样。《温州一家人》也没挑啊，人家找上来了，人家等我们啊。好多人降价抢这个角色，我也没降价，呵呵。人家愿意不嫌弃等你，等到你好好给人家拍就行了嘛。

 

南都娱乐周刊：据说没有使用自己的原音是一大遗憾？

 

李立群：对啊，遗憾就是声音被配掉了，虽然配音老师是他们找了个最好的配音演员，但是最好的配音演员还是丢不掉他们专业里所带出来的正式和拘谨，如果我是很幼稚地勾勒出的台词，你可能还会补足我的缺点。但我们的同期收音效果收得非常好，可是原声找不回来了，没能用非常可惜，制作人员也非常扼腕，也不知道怎么跟我交代，到了不敢给我打电话的地步，老天的安排。

 

南都娱乐周刊：那表演呢？

 

李立群：表演上肯定有很多不足，但是都被我自己忘了，因为不要耽误我下一场戏，哪怕刚才那场拍得再好也不会去留恋。拍得再好的戏都跟做梦一样，再好的梦也不要留恋，再不好的梦你也只有把它忘了然后再继续拍下去。虽然我年纪这么大了，我都还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集要拍呢，但是就拍嘛，拍到你有生的最后一集为止，拍不动了再说。

 

南都娱乐周刊：《温州一家人》之后一年时间内又加了6部戏，有休息一下的打算吗？

 

李立群：还是咬着牙先工作赚钱再说吧。

 

南都娱乐周刊：还需要这么拼命赚钱吗？

 

李立群：需要，不要赚钱我每天累得跟孙子一样干吗啊，呵呵。我十六年以前就已经把我毕生的积蓄投资投错了就全部亏掉了。十六年以前的七百万你想想看多少钱，不少吧，这是我毕生的积蓄，跑那么多场秀、演电视剧赚的钱，投资下去十年下来，后来发现对方垮了。后来房子要贷款，保险费要付，三个小孩在国外学习的学费啊都要给，片酬也不过是这三四年才涨起来，国内的演员也都是这五年才涨起来的。

 

怎样做个自在的演员？

 

 

演演小剧场：《暗恋桃花源》时期的李立群与林青霞。

 

 

说说相声：表演工作坊代表作《那一夜，我们说相声》。

 

 

 

拍拍戏：《温州一家人》取得极高收视率。

 

    自我较劲&自我反省

 

    “我到现在还常犯一些幼稚的、无法原谅的错误”

 

    “演戏是我热爱的事情，我不知道不热爱是什么感觉，但是热爱的话你一定会尽量把它演好，哪怕明明知道这是个大大烂戏，那你就要更辛苦地把它变得不太烂一点。”面对接戏的不挑和顺其自然，李立群的回答里透出一股强大的倔气和清醒。“认清、检讨、反省、不辜负”是反复出现在采访过程中他用得最高频的词汇， 尽管40年的影视阅历远可以不使用如此较真的语境去描述演戏这样一件再平常熟悉不过的事，哪怕是面对观众是否喜欢自己这样一个轻松的话题，李立群依然惯性地自我较劲：“我没有太大量的时间去管别人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因为我光检讨我自己都还来不及，喜欢我的人可能对我有误解，不喜欢我的人也有误解，所以我只有自己检讨最清楚，认清自己，那才是最现实的。”

 

南都娱乐周刊：经历过倦怠期吗？

 

李立群：表演本身没有倦怠期，只有体力越来越不够，所以才会感觉到原来我对表演这么有兴趣，对它的感情这么深厚，所以再多抱怨都抱怨不到表演本质上去，都不会去怪表演这件事情。

 

南都娱乐周刊：各类角色都体验过了之后，再重复类似的角色应该完全hold住无压力吧？

 

李立群：不会，像梅兰芳唱了一辈子的好戏，你让他上台前不作任何准备他还是会害怕。同样的，表演了一辈子的人他一不小心就要出错，他就是每一次都小心。梅兰芳每次表演你看都是完美无缺，但他自己看他自己不一定是这样。他自己上台之前做的准备如果不周详，他上台会很慌张，哪怕是唱了一辈子的老戏，不让他先默两遍词，让他跟别人聊完天马上上台，那他是一定要分心的，他一定会恨自己。（转头对着空气说）“梅老师对不对？”你看，他说“对！”哈哈！新兵怕炮老兵怕枪，我现在都还经常在很多电视剧表演中犯一些幼稚的、无法原谅的错误，自己都觉得，那什么东西啊，就这样演了。所以演到今天为止还是经常会碰到一些在表演上新的困惑，这是很正常的。千篇一律的表演，太多似曾相识的东西，这些都是应该去担心的，要在颠覆中成长。

 

南都娱乐周刊：您对自己的表演要求十分严谨，会无形中带给其他合作的年轻演员压力吗？

 

李立群：我觉得很多年轻人跟我合作不但没有压力，他们的表演还给我启发，让我看到某些遗失的我，曾经和他们一样青涩，也像他们这么没有经验，自以为有经验，不管他们有没有经验，他们却不断在表演中展现出爹妈给的先天的魅力、嫩芽的可爱，这些都是以前我有的，只是不见了。偶像不一定要会演戏，但是漂亮就是观众抵挡不住的，那叫先天的艺术。后天的努力我们称他后天的艺术。

 

南都娱乐周刊：您是先天多点还是后天多点？

 

李立群：这个年纪当然是靠后天了。我年轻的时候是偶像耶（得意）！我一个人顶三个偶像，正派偶像、反派偶像、喜剧偶像！我一个人下来的时候三个小生上去顶，这三个小生也都得金钟奖，呵呵！那时候我对自己的表演训练就是不设限的，什么都演。小品，去！综艺节目主持人，去！社会教育节目主持人，去！跟蔡琴、李宗盛去校园开演唱会，去！三十岁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

 

    无意涉足电影圈：

 

    “大银幕这十年来数不出十部好电影”

 

    尽管俨然已是老戏骨级人物，李立群却依旧固执地将表演战场继续扎根于电视剧，对电影眼睛都没瞟一眼。每一年半到两年再来个忙里偷闲，回到台湾半休假半忙活他的舞台剧便是最舒适的时光。“我回台湾演舞台剧的目的，就是把我过去一段时间在电视剧上所消耗的表演能力，通过在舞台剧的节制和凝聚再找回来。因为表演本质上的东西在快速的、一成不变的电视剧环境里难求一好，不要退步太快、不要消耗太快都太不容易了。所以有些演员 ‘哎呀舞台剧过瘾啊！’过什么瘾啊？‘一气呵成和观众的掌声。’这叫什么过瘾啊，这叫应该的、正常的。”

 

南都娱乐周刊：29岁就拿了金钟奖，想过拿一次电影奖项吗？

 

李立群：我没有去想这个，想这个会把自己搞糊涂，你能把自己每天的戏完成就不错了。没完成一天的任务就松一口气，可以休息休息，奖不奖的不去想它。可能有时候会想一下：“哦，我要是得了奥斯卡奖会怎么样呢？”但不会去想得金马奖、金鸡奖这些，但是得了你也不会难过，哈哈。得奖没有理由不高兴，但你高兴不了多久，因为你根本就知道那个奖的重量在你心目中是什么，而你心目中对表演又是什么，这两者比较下来哪个重要？当然是对表演的理想最重要的，奖不奖只是别人对你的恭维。但如果是欧洲三大奖或者奥斯卡金像奖就不一样了，你写个毛笔字，李立群说好跟王羲之说好，你看差哪儿去了！金马奖是一个不容易长大的奖，华人的将都不太容易长得大，金马奖大概还是长得最大最快最公正的。大陆会不会给台湾一部电影叫最佳电影片？但台湾会给大陆会给香港，这是台湾金马奖本身的一个进步。

 

南都娱乐周刊：所以同理也没有计划出演大银幕作品？

 

李立群：没有什么好大银幕，一部电影花那么多时间去演，赚的钱还没有电视多，我几乎还看得到这部电影的八字，拿去他干什么？去沽名钓誉啊？把自己钓成电影演员啊？有什么差别？荷叶上的水珠笑池塘的水比它低，你能高多少？大银幕这十年来数不出十部好电影，还不如拍电视剧有的时候还抓抓人呢，电影有几部是好的？有几部让你走出电影院充满了感动？很难吧。李安的可以看看，他还是不错的。

 

南都娱乐周刊：听说您婉拒了不少来大陆的舞台剧执导邀约？

 

李立群：对，我不可能去执导。我在台湾演舞台剧天天地铁来地铁去不是很好吗，演完了可以跟朋友约会，达到另外一种休息。来内地演戏说不好听的就是来拓宽市场的，美其名曰“文化交流”，而我又不需要拓宽市场，我在哪里演戏只要台下有人看就行了，那我当然想照顾台湾那批老观众了。至于大陆的新观众就算看我演５０场戏加起来才５万人，一个破电视剧不小心都５０万人看了。真的想看，就坐飞机去台湾看，呵呵。那天我去北京人艺的剧场看很大的两个导演导的一个戏，我一看完蛋了，他们走进死胡同里了，走进死胡同没有关系我们都走过，要快点出来，可是他们很长时间了还没出来，出不来了。

 

    昔日年轻偶像变“老头偶像”

 

    “年轻人追老头偶像的少，我的铁杆粉丝就一个”

 

    金牛座的李立群有点小闷骚。比如之前聊到自己年轻时“一人顶三个偶像”时会忍不住小小自恋哈哈大笑，说起自己铁杆粉丝数只有一枚时却又难掩小小落寞。被我诚心诚意夸了“您这部戏演得真不错”时，会悄悄小声补一句“其实我就是正常去演，稍微丰富了一下人物而已啦”，不折不扣地透露出大叔应有的呆萌属性。尽管拍戏繁忙，李蜀黍依然微博微信两不误，全方位掌握各类娱乐大事，完全没有out的迹象，一面天天和远隔重洋的才女太太微信传情，甜蜜探讨太太画的工笔牡丹应该添只小鸟儿在什么地方，一面忍不住发表感叹：“唉！我喜欢看她画的画！”采访间也毫不吝啬大秀手机里太太的画作，甜到滴蜜！

 

南都娱乐周刊：戏外时常和在国外的家人联系吗？

 

李立群：现在天天打电话，刚我太太还发了2条微信问我这只鸟儿应该添在什么地方呢！

 

南都娱乐周刊：会在微博和粉丝互动吗？

 

李立群：我的粉丝都在工作，不会上网的。我觉得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我还有微博，老头怎么会有微博呢？呵呵，而且不重要，因为年轻人追星是很正常的，年轻人追老头偶像这种少，我铁杆粉丝就一个，微博老跟我通信，他还能从西安跑到上海去看我录影，就那么一个，还在念大学。

 

南都娱乐周刊：很多人只是放在心里头不说而已。

 

李立群：对！我相信喜欢我的人大概还在地里面耕作在山上放羊在公司里上班。

 

南都娱乐周刊：去年很多明星相继离婚，您怎么看？

 

李立群：人在不小心的时候感情上是很容易犯错的，但是感情上出错的人他有回头的一天嘛，他会领悟到我在婚姻外面的行为不一定能弥补婚姻本身原有的缺憾，我看到上一代和这一代人出这种错，看得太多了，看了会怕的。所以我年轻的时候就很好啊，但我也要去受各种诱惑，我也要经得起啊。看多了自己心里就明白了。

 

南都娱乐周刊：知道《江南style》吗？

 

李立群：知道啊，但我一点都不被吸引，因为我们年轻时候跳的AGOGO就是那样跳，迪斯科之前叫AGOGO,AGOGO之前叫马舞、鸡舞，那个就是马舞嘛，太一般了！只是因为那个人的矬被西方人注意，然后就火了，这种火你就放心吧，很快就过去了，他没有艺术含量，就是大家图个新鲜。

 

南都娱乐周刊：看您微博发现您跟延参法师杠上了？

 

李立群：没杠上啊，就杠过几句，我觉得他讲的话很多像抄来的，不像自己实践来的。第一他不是跟佛经有关，他讲的话经常跟佛经无关，第二他又不像是真正给心灵鸡汤的那种人。第三他产量实在太大，每天都要写那么多，没有人有那么多智慧，那么他难免会抄一点，抄来的东西拿来去教育别人这就有问题。